今天的《中国退役军人》栏目,播出《生命进入倒计时,他用120万字留住西藏边防军人的热血芳华》。采制:总台军事记者杨鸿、高秋菊,特约记者潘政吉、张英、黄仁志;播音:胡铖铖、宋波。
人物档案
贾洪国,四川安岳人,1968年出生,1985年入伍,在日喀则军分区某边防团服役5年,荣立三等功1次。1990年退役后,他继续保持边防军人的忠诚底色,在村社干部、区委宣传员的岗位上恪尽职守、勇于担当。2019年被确诊为晚期间质性肺炎后,他没有消沉,而是利用有限的生命时光,寻访昔日战友、记录高原军旅往事,为戍边岁月留存珍贵史料。几年来,他带病辗转全国20余个省市,累计行程3万多公里,走访了170余名边防退役军人,创作出120余万字的纪实文学作品。这部作品生动诠释了高原军人的坚守与担当,成为爱国主义与国防教育的鲜活教材。
竹林深处蝉声渐起,柠檬树上挂满了青果。盛夏的四川安岳,烟火寻常,岁月安然。在一处农家小院里,贾洪国半倚在躺椅上,胸口在呼吸机的辅助下微微起伏,妻子守在一旁,不时地为他拭去额头的汗水。忍受着呼吸困难带来的煎熬,贾洪国一字一句敲击着键盘,继续书写他和战友当年在风雪边关的军旅往事。
贾洪国:我的间质性肺炎已经进入晚期,双手也在萎缩,打字越来越困难,可我仍然坚持用文字记录西藏军旅的点滴往事。我希望每一个读到这些文字的人,都知道在遥远的亚东沟原始森林和邦达草原的风雪跑道上,曾经有一群年轻人在这里坚守和奉献,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西藏边防军人。

资料照片:贾洪国(前排右二)与战友合影
1985年秋天,17岁的贾洪国参军来到西藏日喀则军分区某边防团。部队驻守在喜马拉雅山脉中段的亚东地区,这里海拔起伏大、气候恶劣,一次巡逻就需要四五天。
海拔4000多米的巡逻路上,积雪常年不化,长满高山杜鹃的陡坡旁便是万丈深渊。新兵下连第一次参加巡逻,贾洪国就因为不慎失足踩空,险些坠落山谷。
贾洪国:我当时滑下去的时候,班长一把把我抓住了,如果不抓住我肯定就没命了。后来班长就跟我说,我们老兵走前面,把路蹚出来之后,你就顺着我们的脚印走。
当年,在训练执勤之余,贾洪国总是和同乡战友陶中国一起复习,两人约好要一同报考军校。
1987年的春节,亚东地区突降暴雪,乃堆拉国防公路一夜之间被暴雪掩埋了,连队紧急派出一台推土机去为车辆开辟道路。当时,原本是安排贾洪国随车作业,可是战友陶中国主动要求前往,让贾洪国留下来抓紧复习。
开辟道路的任务完成得还比较顺利,但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就在陶中国和推土机手完成任务返回营区时,在路上突然遭遇了雪崩。当连队人员全部出动,搜寻了4个小时,终于从厚厚的积雪中扒出陶中国时,他早已经牺牲了。那一夜,贾洪国守在战友陶中国的遗体旁,满心都是无尽的悲伤与愧疚。
贾洪国:当时推土机驾驶员要带一个副手,开始选择的是我,后来陶中国就过来跟我说,你别去,我去,你留下多看看书,到时候我们俩一起考上军校,还能互相有个照应。他牺牲了,我很难受,因为他是替我去的。
在雪域高原守边的日子里,年轻的贾洪国与战友们同甘共苦。有一次,他和班长宫轶被困在帕里荒原,两人饿得实在不行了,只能把一块压缩饼干掰开了吃,一直坚持到有人来救援;还有一次,他与连长李宝浪外出执行任务,连长担心他吃不饱,特意把自己的面条分给他半碗,谁料半个小时后两个人就遭遇车祸,连长不幸牺牲。
这些经历让贾洪国深深地体会到,雪域边关纵然艰苦,但生死与共的战友情,足以抵御漫天的风雪。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当1988年贾洪国到团政治处担任报道员以后,他满怀激情地走遍雪原哨所,不遗余力地采写官兵们的戍边故事,凭借出色的工作表现,荣立了三等功。

资料照片:在一线哨所采访的贾洪国
日复一日的坚守,让亚东的密林、邦达的风雪,深深镌刻进贾洪国的军旅记忆中,那些生死与共的战友,也成为他此生最深情的牵挂。1990年退役回到老家安岳农村后,贾洪国曾先后担任村民小组组长、村支部副书记。
在新的工作岗位上,他始终保持军人本色,带领村民修路架桥,发展产业。三年任期满后,他离开家乡外出务工,2003年回到家乡再度当选为村民组长和村委会副主任。
当年,针对村民人均耕地少的现状,他召集村里的砖瓦匠人,组建了一支20余人的建房施工队,让乡亲们从此实现了在家门口就业的愿望。
贾洪国:村民们如果外出打工,就照顾不了家里面。我们搞一个民房修建队的话,他们就省得到外面打工,可以照顾家里面,还可以种庄稼,也可以挣钱。
在此后的10多年时间里,贾洪国带领这支队伍走进四里八乡,不断地揽活儿建房,依靠自己的劳动和汗水,挣得一份稳定的收入,家庭生活平淡而安稳。
然而,2019年,一张诊断书突然改写了他的人生,他被医生诊断为晚期间质性肺炎。医生对他说,这种疾病不可逆转,肺部将持续纤维化,直到生命的结束。
眼看着生命进入倒计时,贾洪国并没有消沉,而是以一种强烈的紧迫感,立下一个心愿:要积极寻访曾经一同在西藏边防服役过的战友,尽最大努力记录下他们在雪域边关的峥嵘岁月和退役后的奋斗人生,为戍边的战友们留存下珍贵史料。
贾洪国:虽然我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但是我有责任和义务,通过走访这些老战友,把他们当年在雪域边关的奉献和坚守记录下来,把他们退役回乡后的奋斗经历写下来,讲给更多的人听。这就是我生命进入倒计时要做的一件最有意义的事情。

间质性肺炎晚期,贾洪国戴着呼吸机坚持撰写战友回忆录
在那之后的六年时间里,他戴着呼吸机,拖着孱弱病体奔走四方,足迹遍布了全国20多个省市、100多个区县,累计行程3万多公里,寻访了170多位退役战友。
走访完老战友、回到家以后,贾洪国又把采写的稿件整理汇编为文集,书中生动详细地记录下众多老兵永葆军人本色、脚踏实地干事创业的故事。比如,南部县老班长何光满退役返乡30多年,凭着戍边练就的本领发展手工产业、建设高标准农田,带领群众逐步实现了小康目标。
贾洪国:为什么这么写何光满的事迹呢?因为他是村里的老支书,在农村带领村民发展产业,30多年如一日,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他手上的老茧跟部队握枪的老茧是一模一样的,是一脉相承的,说明他作风没变,本色没改。

2022年春节,在四川省南部县,贾洪国(右)和何光满合影
辗转寻访老战友、伏案写作老兵事迹的这些年,贾洪国得到了许多战友的暖心支持。
远在拉萨的老班长宫轶得知他病情加重,不远千里送来便携式制氧呼吸机,嘱咐他一定要保重身体;当年也曾在亚东边防服役的七旬老兵张晓章,虽然与贾洪国素不相识,但他也慕名而来看望贾洪国,他告诉贾洪国,退役这些年,他已经8次重返雪域高原,而且立下遗嘱,希望离世后将骨灰安放在高原,永远陪伴长眠边关的战友。
贾洪国:一般人死后都是落叶归根,他却要求跟他牺牲的老战友埋葬在一起。他这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是一种高原情怀和边防情怀,这种战友兄弟情谊非常感人。

贾洪国(右)和宫轶合影
除了全国各地的战友伸出援手,四川省资阳市和安岳县两级宣传部门和作家协会,也为贾洪国的创作给予了鼎力支持。安岳县作家协会主席李文凯亲眼见证了贾洪国与病痛赛跑、矢志记录战友故事的全过程,内心非常敬佩。
李文凯:贾洪国一边与重病顽强抗争,一边跑遍全国100多个县区,寻访当年一同驻守西藏的老战友,用质朴的文字记下在雪域边关的难忘岁月,也记录下大家退役之后踏实打拼的人生故事。这些文字,既是留给老兵群体的暖心史料,也是饱含家国情怀的心血之作。
2022年,贾洪国在儿子的陪同下回到了阔别多年的亚东边防,他专门到烈士陵园看望了牺牲在那里的战友,还重走了一次巡逻路。当年,巡逻路上为他们带过路的向导扎西的孙子,如今已经是驻守亚东的边防连连长。看着年轻的后辈已经接过重担,继续守护着雪域国门,贾洪国的内心满是欣慰。

贾洪国(左)与妻子的合影(杨鸿 摄)
眼下,随着病情日益加重,贾洪国的呼吸也越来越困难,双手萎缩,打字愈发艰难,但他依旧坚持伏案写作。他动情地对记者说,人的生命终会落幕,但文字将成为永恒的丰碑。
他相信,无论岁月如何变迁,那些在亚东密林里唱过的歌、在邦达草原流过的汗,那些长眠在高原的年轻生命,那些已经白发苍苍的退役军人——他们的青春奉献与热血忠诚,不会被风吹散,不会被冰雪掩埋。
(文中未标注来源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本期《中国退役军人》专栏
作者:杨鸿 高秋菊 潘政吉 张英 黄仁志
主播:胡铖铖 宋波
责编:张建动
主编:杨鸿
统筹:孙杰 邓曦光
监制:吕锡成 谭淑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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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广网·军事频道 编辑:董宋杰 编审:陈欣 王苗 王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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