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海岛，一树果香，岛上的小小营院见证着一代代驻岛官兵的青春与坚守。今天的《军旅文学之窗》，我们为您安排的是散文《海岛上的无花果》，文章讲述了海岛官兵在贫瘠的盐碱地里栽种无花果树的故事，通过果树顽强扎根、向上生长的姿态，展现出官兵以岛为家、甘于奉献的家国情怀。

海岛上的无花果

作者：黄兴

5年前的那个夏天，我从一所军校顺利毕业后，兴致勃勃地乘坐一艘小型客船，奔向一个四面环海的海岛，前往那里的一个部队进行岗位锻炼。

可是，还没有抵达目的地，我的心情就开始烦乱起来。海上风浪很大，客船不停地摇晃着，船舱里灌满了腥咸湿热的气味，让本来就容易晕船的我感觉十分难受，胃里面翻江倒海似的。到了中午，阳光照在波光粼粼的大海上，晃得眼睛都没有办法睁开，烦躁的情绪顿时涌上我的心头。

那一刻，我的心里满是不甘和委屈，总觉得自己刚从军校毕业，就要来到这偏远的小岛工作，实在是一件难熬的事。

客船摇晃了5个多小时后，终于缓缓地靠上了码头，我跟随着上岛的人们踏上了布满沙粒与礁石的岸滩。

到了岛上，到各部门办完手续，简单收拾好行李后，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我走出宿舍，打算尽快熟悉一下周边的环境。

在营院的一个角落里，一片枝繁叶茂、硕果累累的无花果树首先映入我的眼帘。凉爽的海风掠过无花果树的枝头，一片片叶子簌簌作响。

循着树荫，我走到一棵无花果树下，顺手摘了一枚垂在低矮枝丫上的无花果。果皮呈现出淡淡的紫褐色，指尖稍微用力一捏，就裂开了一道缝隙，渗出透亮的蜜浆。我轻轻地咬开果肉，清甜的果香瞬间漫过舌尖。心底的郁结，竟然被这一口清甜舒缓了几分。

我侧身倚着粗壮的树干，静静地回味着这份难得的清甜。这时，班长老董端着搪瓷缸缓步走过来。他顺着我的目光望向满树的无花果，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凹凸不平的树皮，向我讲述了无花果树扎根荒岛的一件件往事。

老董是第一批上岛的老兵，等到我上岛时，他已经在岛上坚守了整整20年。他深情地回忆说，站点刚建立时，这里满是嶙峋的礁石和粗粝的海沙，生存条件非常艰苦。淡水只能依靠海边的沉淀池过滤，并且还带有挥之不去的海腥味，平时官兵们用水一直捉襟见肘；而简易拼接的方舱式营房，每次刮大风时都被吹得嗡嗡作响。

有一次，上岛前，老董特意从营部的老无花果树上折下一截嫩枝塞进了背囊。回到岛上，安顿下来后，他专门在营院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一块空地儿，想把无花果树枝移栽到营院里。他拿起工兵铲一下一下地刨着盐碱地，土又干又硬，刨了半天，只刨出浅浅的一个小坑。战友瞅了他一眼，打趣地说：“就这盐碱地，你还想种出树来？”老董没有理会，手上还在不停地挖：“试试呗，万一活了呢。”大家虽然嘴上笑他，但看他如此执着，也就慢慢地加入了栽树的队伍。

就这样，首批驻岛官兵一铲一铲地刨开坚硬的沙土，小心翼翼埋入树枝、培好土，还从自己定量的饮用水里匀出一些，每天悉心地浇灌树苗。海岛的自然环境十分严苛，夜里，裹挟着咸腥水汽的海风不断地抽打嫩梢，新生的叶片一次次地蔫垂卷曲，几度濒临枯萎。可是大家并不灰心，纷纷找来废旧塑料布为树苗挡风，从各个地方捡拾一些腐烂的叶子沤肥，又找来一块块木板搭起防护的围栏，并且在不执勤的时候分班轮流去照看树苗。

刚建站的那些年，岛上的日子清苦难熬，任务重、条件差，在官兵中经常能听到“什么时候才能下岛”的念叨。可是每当看到无花果树的枝条抽出新芽，大家躁动的心也渐渐平复。每天值班任务结束后，官兵们拖着满身的疲惫归来，总会先走到小小的无花果树旁，查看枝条是否又抽出了新芽，有没有长出新的叶片，而每次新的发现都能让沉寂的营院多几分欢喜。

寒来暑往，潮起潮落，无花果树上那些纤细的枝条终于冲破盐碱地与海风的束缚，抽芽分枝、蓬勃生长起来。有一天黄昏时分，几个战友在营院里乘凉，不知是谁喃喃地说了一句：“无花果树都能在这里扎下根，咱们怎么就不能在岛上扎下根呢？”其他的战友并没有接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听了很久的风声，才三三两两地回到宿舍。说来也怪，从那以后，“什么时候才能下岛”的声音，就再也没有听到过。

在这以后的几年时间里，那一截小小的无花果树枝，慢慢长成了如今能遮蔽半座院落的大树，每到盛夏，累累硕果压弯了枝头，成为小岛上独有的清甜慰藉。后来，岛上的官兵又用同样的办法成功移栽了几棵无花果树。

老班长董伟在无花果树前为年轻官兵讲述一代代驻岛官兵以岛为家、默默奉献的故事（宋鑫 摄）

听完老董的动情讲述，我抬眼环视了一下整座营区，眼前的景象早已没了当年的荒凉和艰苦。现在，清澈的淡水顺着管道已经通到了营房与边角的菜地，宽敞整洁的新式营房错落有致，各类训练器材、生活配套设施一应俱全，官兵们的生活条件得到了全方位改善。

在岛上的日子里，光阴伴着潮起潮落缓缓走过，而我渐渐也习惯了伴着大海的涛声出操，夜里听着海浪的声音进入梦乡，也读懂了海岛官兵藏在日常里的坚守。两年的时间里，每当有新兵登岛，我都会带着他们来到绿意葱茏的无花果树下，摘下清甜的果实让他们品尝，然后再把无花果树扎根荒岛的经历，以及一代代驻岛官兵以岛为家、默默奉献的故事，讲给年轻的战友听。

调离海岛的那天，客船缓缓地驶离码头，我扶着船舷频频回头，葱郁的无花果树、熟悉的营区慢慢地消失在我的视野里，当初满心的抵触和牢骚早已经荡然无存，心底里只剩下浓浓的不舍与留恋。

现如今，虽然我离开海岛已经有好几年的时间，但那段伴着无花果香与海浪声的岁月，早已刻进我的内心深处。每年无花果成熟的时候，岛上战友总会给我发来照片，照片里的无花果树，看上去是那样的繁茂，新上岛的战友围坐在树下，认真地聆听着过往的故事。海岛官兵那无私坚守、默默奉献的精神，就这样在无花果香里年年延续，代代相传！

本期《军旅文学之窗》栏目

作者：黄兴

主播：朱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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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制：吕锡成 谭淑惠

（央广网·军事频道 编辑：董宋杰 编审：陈欣 李燕飞 杨宸琇 王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