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随着弹道导弹在俄乌冲突、中东战场的频繁使用，国际社会对弹道导弹的认知正发生很大变化。近期，弹道导弹技术在多个国家加速扩散，引发全球人士的高度关注。甚至有观点认为，世界即将进入“第三导弹时代”，也就是以常规弹道导弹大规模扩散、廉价导弹冲击昂贵防空体系为特征的时代。那么，这一论断是否科学合理？它又将如何影响各国武器装备的发展思路？这些就是本期《一南军事论坛》要关注的话题。

超乎想象的威力和作用

资料图：俄军发射“伊斯坎德尔-M”战术导弹瞬间（来源：参考消息）

李悦：根据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披露的数据，在今年2月爆发的美以伊冲突中，与伊朗开战仅仅7个星期的时间，美军就消耗了至少45%的“精确打击导弹”，超过一半的“萨德”反导拦截弹，以及近50%的“爱国者”防空拦截导弹。再看俄乌冲突，近段时间，俄乌双方频繁进行大规模的导弹袭击，俄军使用弹道导弹打击了乌方的关键基础设施，一度将乌克兰的防空体系打到崩溃的边缘。一南教授，从这些情况来看，您觉得弹道导弹在现代战争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金一南：这两年，俄罗斯在俄乌冲突中投入了相当数量的弹道导弹，对乌克兰的军事目标和民用能源设施实施了打击。但真正让世界认识到弹道导弹威力的，却是伊朗战场。今年2月，美军突然对伊朗发起军事打击，当时外界普遍认为，伊朗败局已定、难以翻盘，但谁也没想到，伊朗能撑到现在。

从军事实力角度而言，伊朗与美国的差距很大。那么，伊朗是如何支撑到现在的呢？答案之一就是弹道导弹。虽然伊朗的弹道导弹精度不是很高，制造工艺也不是很复杂，但是其导弹库存可观，因此在与美国和以色列的“对弈”中能够撑到现在，不仅没让美国占到太多便宜，甚至在战场态势上，还使“全球第一霸权”的美国处于被动态势。

事实上，在冲突爆发之初，伊朗对于能不能有效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并没有完全的把握，但是经过几个月的交手，伊朗凭借弹道导弹、水雷、无人机等多种手段，已经实现对海峡的实际控制，而美国却始终拿不出太好的应对之策。

近期，外媒在评估多地地缘热点冲突后，提出了“弹道导弹正在重塑全球战场”这样一个论断。而且，这也衍生出一个新的命题：在未来冲突中，弹道导弹将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它在胜败的权重中又将占有多么大的份额？这将成为俄乌冲突和美以伊冲突之后，全球军事界广泛讨论的问题。

以弱对强也能绝处逢生

资料图：伊朗导弹发射升空（来源：中国新闻网）

李悦：正如您所说的，在现代战争中，即便是技术含量不高、造价相对低廉的导弹，只要形成数量上的规模，也能给对手造成很大的威胁。如果能够提高持续作战的韧性，在某种程度上就能改变过去军事强国“碾压式”打击的战场态势。一南教授，您分析这种变化，给世界各国发展导弹技术和完善防御体系带来了哪些启示？

金一南：空军诞生之初，就已经模糊了前方和后方的传统界限，战机可以对敌纵深目标实施打击，而弹道导弹的出现更凸显了这一点。弹道导弹射程远、毁伤力度大，不仅可以打击敌前沿阵地，甚至可以直接打击对方首都，这二者之间的差别，仅在于弹道导弹在空中飞行的时间和对手防御能力的差异，这也意味着，对方的首都与前线阵地同样暴露于危险之中。所以，弹道导弹的发展，迫使一个国家在战争状态下，不得不将更多的资源倾斜于要地防空，特别是反导体系建设。

在俄乌冲突中，俄罗斯发射导弹的技术层级比伊朗高，乌克兰部署的“爱国者”导弹防御系统，对俄方发射的某些弹道导弹和高超声速导弹的防御能力不足，这就从一个层面上反映出，由于导弹技术发展而带来的防御成本及效能难题。

建设一支常规军队，往往需要巨额投入和漫长的训练周期，而导弹研发用时并不是很长。只要一个国家有一定的生产能力和科技能力，便能够自主制造。伊朗被美国和西方封锁制裁了数十年，却依然能够源源不断地生产导弹，尽管精度不高，也不是高超声速导弹，但仍可以给美国造成很大的麻烦。对弱国来说，这不失为一种对付强国比较具有性价比的战略选择。

自1944年德国首次使用V-1导弹以来，导弹就正式走进战争视野，也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盒子”，将源自外层空间的打击威胁展现在世人面前。直到今天，国际军事界还在持续评估导弹对战争形态和战略格局所产生的影响。需要注意的是，德国当年使用的导弹数量有限。美苏冷战期间，双方热战不多。而越南战争、朝鲜战争时期，导弹技术发展还不成熟，地对地导弹并未使用。后来美苏签订了《中导条约》，双方中程、中短程弹道导弹的研发，因为受到条约限制而速度放缓。美国在海湾战争、科索沃战争等行动中，都保持着绝对的军事优势，无需动用中程弹道导弹。但是在当前的伊朗战场，情况发生了变化。伊朗在反击中使用了二战以来规模空前的弹道导弹，而且取得了显著战果。在双方地面部队没有接触的情况下，战局的胜负竟然不是由占领区域、伤亡数字决定的，而是由导弹的毁伤程度和导弹的发射数量来界定的，这是一种全新的战争态势。

无人机+导弹的新运用

资料图：伊朗“目击者”-136自杀式无人机（来源：环球网）

李悦：有观点认为，廉价导弹之所以能在当今战场上出奇制胜，不仅靠数量上的优势，还离不开战法创新和无人机的配合运用。美国智库研究员威廉·阿尔贝克就指出，在战争中，对手可能先用数以千计的廉价无人机和导弹压垮自己一方的防御系统，再以高质量、高速度、高隐蔽性的弹道导弹实施精准摧毁，这种“高低搭配”的组合模式，让战场攻防变得更为复杂。一南教授，这是否意味着传统的战争规则正在被改写？

金一南：美军内部有一条规定，就是从不与实力相等的对手进行较量，一定要在实力优于对手的情况下作战。美军希望达到什么效果呢？有时甚至是没有人员接触，没有双方互袭，全程凭借空中决胜、信息决胜、炸弹决胜，在对方还未看见我时，我已经把对方夷为平地。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军事实力相对较弱的国家该如何应对呢？有一种办法，就是发展弹道导弹，发展射程600公里、800公里、1000公里，甚至1200公里的弹道导弹，直到能够触及对方的打击范围，这种战法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如果双方有大规模的军队接触，陆、海、空军全面交锋，那就回归常规战争的打击范畴了。正因为美军从不与对手“公平较量”，它的对手就必须探索新的作战思路。其中导弹与无人机的协同作战，就是一条值得重视的路径。无人机不是弹道导弹，它无法飞出大气层，但是可以像巡航导弹一样在大气层以内飞，当它与在外层空间飞行的弹道导弹结合使用后，就可以形成“高低搭配、长短互补”的组合模式，成为小国对付大国的一种重要的打击手段。伊朗在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的行动中，就大量使用了无人机和导弹协同作战的方式，对美军的舰载反舰导弹和防空导弹造成了巨大消耗，还迫使美国海军向后收缩部署。伊朗的这一战果，靠的不是什么高精度武器，而是通过无人机与导弹的协同作战达成的。

（央广网·军事频道 记者：李悦 编辑：董宋杰 编审：徐佳慧 李燕飞 王苗 王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