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沙岛礁,一名战士为戍边石描红。

送别往昔,迎来希望,又是一年春来到。今天是大年初一,《中国边关》专版向坚守在祖国戍边一线的战友拜年,向关注边防建设、关心边关战友的广大读者拜年。

在这个特别的日子,让我们再次将目光投向遥远的边关。新春佳节,在人人都往家的方向赶、户户都忙着备年货之时,在万里边海防线上,边关军人却用挺拔的身姿诠释了一种情怀,那就是坚守。

这份坚守源于牵挂。“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这是常人都有的情感,军人也一样。谁不念父母膝下的团圆?谁不盼妻儿环绕的欢乐?谁不想手足相聚的热闹?一位新兵说,最想念家里年夜饭的味道;一位连长说,最想听孩子学叫爸爸的稚音;一位老边防说,几年没陪老人过年,父母越来越老了……他们的话语,杂糅着百般滋味;他们的牵挂,透着军人的担当。

“过年不回去了。”这是很多边关军人不得不对家人说的话,哪怕自己的内心感到亏欠。选择坚守,那是因为,他们心里牵挂着那一段段冷月边关,那一片片壮丽海空,那一处处僻静哨所,那一个个重要战位。即便是过年,巡逻的脚步也不能停止,警惕的双眼也不能放松,挺拔的身影也不能稍息。这高举过头顶的责任,就是坚守的动力,更是专属边关军人的最特殊的牵挂。

最是一年情浓时。在这万家团圆、喜迎新春的时候,依然坚守在战位上的边关军人,他们如何过年,又有怎样的牵挂?今天就请跟随我们的脚步,走进一个个与坚守有关的新春故事。

——编者

关键词

军人的除夕

雪域高原,戍边人暖心跨年

■孙晨解放军报特约记者马振王钰凯

西陲三个泉边防连,战士向全国人民拜年。

一顿众筹“跨年宴”——

“和战友们一起跨年守岁,爸爸妈妈你们就放心吧”

又是一年岁末,雪花如约而至,为海拔4500多米的阿里高原披上一层闪耀的银装。窗外风雪弥漫,与窗内的火热场景形成鲜明对比。

西部战区陆军某部三营炊事班,几名来自不同地域的“大厨”,正在为年夜饭做最后的准备。与以往有所不同,这次年夜饭的食谱由来自五湖四海的战友“众筹”而成,再由炊事班协助大家共同烹饪。

如此新颖形式的“跨年会餐”,源于该营肖教导员的“灵光一闪”。他发现,伴随着春节的临近,年夜饭成了战友们热聊的话题。“以往是炊事班全盘负责,把年夜饭端上桌;这次我们发动大家全员参与制作,不仅能让每个人吃到家乡味,还能提升跨年的参与感和互动性。”他说。

一场特别的“跨年会餐”就此拉开序幕。帐篷搭就的厨房操作间内,来自青岛的驾驶员小林开始制作油焖大虾——这是他从小吃到大的菜品,母亲在锅灶前忙碌的身影深深印记在他的脑海。

洗虾、开背、去虾线……看着下入油锅的大虾滋滋作响,青色的虾壳逐渐泛红,闻到逐渐升腾起的熟悉香味,不光是小林,另外几名山东籍战士也仿佛回到了家乡。

帐篷外冷风吹来,操作间升腾起水蒸气。透过雾气,隐约能看到灶台旁一个壮硕的身影在舞动锅铲。他是来自东北黑龙江的一级上士吕超平,锅包肉是他的“拿手好菜”。

只见他挥舞双臂颠勺,一锅色泽金黄、外酥里嫩的锅包肉很快出锅了。阵阵香气从操作间飘出来,顺着过道飘到板房,勾起了大家肚子里的“馋虫”。热菜上桌,看到战友吃得津津有味,“老吕”的嘴角不禁微微有些上扬。

“家乡的味道,更能让人心暖。”油泼面、油焖大虾、京酱肉丝……望着满桌的饭菜,刚晋升下士的李凤军选择了一碗羊肉汤。

今年是李凤军离家的第三个年头,穿上军装的日子,他随队奔赴高原、砺兵在冰峰雪谷间,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出西北人的粗犷。喝上家乡羊肉汤的那一刻,想起家乡的父母和亲人,他不由地红了眼眶。

另一张餐桌上,来自新疆的列兵穆海麦提,通过视频向父亲展示他和战友一起烹饪的手抓饭。穆海麦提在手机视频中告诉父母:“这顿年夜饭,我们自己动手制作家乡美食。和战友们一起跨年守岁,爸爸妈妈你们就放心吧。”

一份体能“大礼包”——

“对军人来说,越是节日来临之际,越是战备关键之时”

北疆三角山边防连,战士为哨所悬挂灯笼。

对新兵方翊名来说,刚下连的第一个春节,最是难忘。

晨光洒向大地,高原裹上一层银装。雪山脚下,一阵急促的哨音划破寂静:“紧急集合!”听到哨音后,连队阵地热闹起来,大家一边整理装具,一边清点物资,向着预定点位集结。

整理队形、清点人数、查验装具、集结报告……整个流程紧张有序。

“这大过年的还搞拉动,连长是个‘狠人’!”仿佛听到有些战士心里嘀咕的话,连长大踏步走到队前,大声说道:“对军人来说,越是节日来临之际,越是战备关键之时;越是太平无事,越不能放松警惕。下面,由我对此次拉动做出讲评……”

讲评完毕,他又三步并做两步,迈上前面的小土包,宣布道:“下面我们进行第二个课目:新春体能竞技赛。目标:顺着我手指方向,前方高地!方式:以班为单位,全副武装冲刺跑!第一个到的班,有奖励!预备——跑!”

好家伙,原来连长还在这里“埋伏”了一招。随着他一声令下,大家迅速调整状态,向着前方目标奋勇奔跑……

驻地海拔4500米,冬天驻守这里,连队开展室内运动较多,遇上天气晴好的日子外出组训,呼吸着新鲜空气,大家就格外兴奋。“冲啊!攀到山顶才能看到更美的风景。”眼看几名战友落到队伍后面,连长激励大家坚持。

不一会儿,大家纷纷抵达山头。“为了让这次春节过得更有意义,昨晚我和指导员商量,咱们全连在山顶拍一张全家福。”连长说完,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照相机。

听说要拍照,大家好像忘记了疲惫,纷纷选好位置,摆好姿势,“咔嚓”一声,定格青春洋溢的笑容。随后大家卸下背囊,开始在雪地里追逐、奔跑……欢声笑语回荡在雪山之间。

不知从哪儿飞出一颗雪球,正好落在方翊名头上。转身望去,上等兵马健洋一边捧腹大笑,一边捧起雪揉捏制造下一个“武器”。

这可不能忍!方翊名立马还击,经常打篮球的他身手矫捷,雪球不偏不倚,砸到马健洋头上。还没来得及得意,两颗雪球突然飞过头顶,原来是其他战友加入了“战斗”,一场雪仗正式打响。

整个山头热闹起来,方翊名所在的一排,大家不约而同地分成了两个阵营:一班、二班负责“进攻”,三班负责生产“弹药”。

“加油!加油!”其余战友在一旁加油助威,有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渴望加入战斗。此时室外温度为零下十几度,但大家都没感觉到冷。欢呼声、雀跃声回荡在高原。

那天,方翊名在日记里写道,第一次在离家这么远的雪域高原过年,虽然父母不在身边,但有战友的陪伴,一点都不感到孤独。

一场特殊“生日会”——

“祝愿祖国安宁祥和,祝愿18岁的军旅青春阳光灿烂”

新疆军区某边防连官兵踏雪巡逻。

清晨的朝阳给阿里高原镀上一层金色,战靴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响声。新年一大早,几名官兵就踏上巡逻路,向着海拔4700米的目标点位进发。

走在排头的是上士李晓峰,队伍里唯一一名列兵周来鑫被大家夹在中间。这趟巡逻路对周来鑫来说有些特别——今天是列兵周来鑫的生日,连队特意让他参加巡逻,过一个特殊的生日。

大家一路蹚冰河、越达坂,朝着目标点位艰难前行。稀薄的氧气让初上高原的列兵周来鑫感到体力不支,前方的冰川似乎遥不可及,就在他走路开始有些摇晃时,同行的上等兵吴永浩向他伸出援手。

这双粗糙有力的手给了周来鑫继续前进的力量。“掉皮掉肉不掉队,一定要坚持到底!”周来鑫深吸一口气,暗暗给自己鼓劲。

“翻过面前这座山,就到达我们的目标点位了。”眼见队员们的脸上沁出汗珠,呼吸越来越沉重,队伍里兵龄最长的班长李晓峰鼓励大家。

经过几个小时的艰难跋涉,巡逻分队终于抵达目标点位。山顶的寒风卷着雪花,吹得人睁不开眼。“这就是今天的终点!”指着前方漫长的边境线,班长李晓峰对周来鑫说:“希望你在未来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记得今天,只要一直坚持不放弃,总会到达终点。”

雪一直在下,坑道外的世界全部被染成白色,一阵寒风吹过,地上的雪花不停地在空中飞舞。巡逻归来刚打开房门,还没来得及拍拍身上的积雪,周来鑫就被眼见的一幕震惊了。保温板房内,不大的空间被气球灯带装饰得五彩缤纷,战友们围坐一圈,手里拿着字板,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周来鑫,生日快乐!

某边防连官兵收到节日包裹。

这是周来鑫来到高原的第一个生日。走了一天的巡逻路,原本以为大家都忘了,没想到还有“惊喜”等着他。

走进食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餐桌上的“生日蛋糕”吸引:一个没有奶油、巧克力点缀的“蛋糕”摆在桌面上。大雪封山,事先准备的蛋糕没能按时送达,炊事班用鸡蛋和面,制成一个“蛋糕”,又在上面点缀了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祝你生日快乐……”生日快乐歌响起,在战友簇拥下,周来鑫站到“生日蛋糕”前,大声喊出自己的心愿:“祝愿祖国安宁祥和,祝愿18岁的军旅青春阳光灿烂。”

关键词

军人的坚守

雪山巍峨,镌刻军人足迹

■梁超 姬文志

红其拉甫边防连雪山巡逻至某点位,官兵们点燃篝火取暖。

雪山巍峨,群山环绕。春节临近,巡逻的脚步不停。迎着扑面的寒风,驻守海拔4300米的新疆军区某边防团红其拉甫边防连巡逻小分队,又一次踏上巡逻路。

当日,官兵们要去的点位位于海拔5283米的木孜吉里阿达坂上,是连队最难抵达的巡逻点位之一。蹚冰河、穿乱石、翻达坂,一个多小时后,汽车行至一个积雪覆盖的山坡。这里海拔5000多米,距离点位还有近5公里,两侧山势陡峭,官兵们只能选择下车,开始徒步巡逻。

19岁的新兵付俊霏大口喘着粗气,没走多远就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付俊霏还是学生的时候,就在电视上看到“时代楷模”、红其拉甫边防连护边员拉齐尼·巴依卡英勇救人的事迹报道。3年后,穿上军装的付俊霏,踏上英雄昔日走过的巡逻路,他的内心充满自豪。

距离点位不远的一处陡坡碎石遍布。付俊霏在攀登时突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身后的一级上士杨建刚拉了他一把,这才避免了一次险情。

杨建刚入伍多年,这种险情对他来说已是家常便饭。去年7月,杨建刚带队翻越一个陡峭的冰达坂,为了安全起见,大家用绳子系在腰上,再排成一列前行。走到半程,杨建刚的脚下突然下陷,瞬间落入一个冰洞。生死一线之际,幸亏腰上系着保险绳,官兵们合力才将杨建刚从冰洞中拽了出来。

一路上,老兵们给新兵介绍沿途情况:“这是乱石滩容易崴脚要当心,左边山沟有狼群,前边是神仙沟……”官兵们一边行进一边观察沿途情况。每到达一个标志性地物时,都要停下来观察周围情况,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在攀登一个雪坡时,积雪厚度达三四十厘米,官兵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作战靴被冰冻住,每一次迈步都格外沉重。蒙古族战士巴特里开玩笑地说:“现在身上是冰火两重天,头上直冒汗变成‘火炉子’,脚下却变成了‘冰溜子’。”

休息时,二级上士肖瑶坐在一块石头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全家福照片,细细端详。肖瑶说,从上次探亲到现在已经半年过去了,不知道女儿是不是又长高了。

一名边防战士眺望家乡的方向。

今年是肖瑶在部队过的第12个春节。2022年2月肖瑶的女儿出生了,闲暇时,他喜欢和女儿打视频电话,看着她一点点长大,每隔几天就会有新的变化,心里就满是欣慰。前不久,肖瑶给妻子打视频时,女儿突然喊了一声:“爸爸”,让这个钢铁军人瞬间泪目。

历经艰辛跋涉,巡逻队抵达海拔5300米的执勤点位。按照连队传统,首次参与巡逻的新兵认真擦拭界碑,向界碑庄严敬礼,郑重宣誓。

界碑无言,傲立风雪。付俊霏说:“今天是我第一次踏上英雄走过的巡逻路,从此在这条路上,坚守和拼搏将是我的青春姿态。”

关键词

军人的约定

遥远岛礁,与春天有约

■陈子原 陈宇能 陈燕平

西沙某岛礁,军嫂上岛探亲与爱人团聚。

临近春节的一天,南部战区海军某部驻某岛礁二级上士李文亮拨通了新婚妻子潘伟婷的电话。他们约定,等李文亮下礁就举办婚礼。

“春天里的浪漫婚礼。”这个约定,对潘伟婷来说是最好的新春礼物。

去年休假期间,李文亮和相恋两年的潘伟婷在湖南老家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两人原本打算当年就举行婚礼,但在筹划婚礼时,李文亮突然因紧急任务被部队召回,两人只好将婚礼日期推迟。

今年春节前夕,李文亮再次因任务在身,不能回家过年。潘伟婷和父母商量,与李文亮的父母一起过除夕,吃年夜饭。在她心里,一家人团圆才是年,但作为一名军嫂,她更理解爱人身上担负的责任。

“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春节假期。”回忆起与爱人的初次相遇,潘伟婷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们经亲戚介绍认识,很快相知相恋。这段感情也有遗憾,李文亮常年驻守遥远岛礁,两人始终聚少离多;任务一来,他就会突然“失联”,那段日子因为牵挂,她的心始终感觉不踏实。

作为家里的顶梁柱,李文亮最懂妻子的心。每次结束任务,战舰归航的时刻,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面,他的心早已插上翅膀飞回到爱人的身边。在分别的日子里,李文亮的耳畔总是回荡着妻子的一句话:“你去吧,部队需要你,国家需要你。我会照顾好自己,等你回来。”

此刻,战舰正在归航。在缓缓停靠港口的那一刻,看着远方的岸,李文亮更加确定了他和妻子的那个约定:“这次任务结束就休假回家,给她一个浪漫的婚礼。”守国就是守家,这是他作为丈夫的承诺,也是他作为一名军人的担当。

“失约”与“守约”,每逢佳节,这是许多军人家庭都会经历的选择。

“等过完春节再休假,拍摄全家福的事,咱们再等等。”挂断电话,南部战区海军某部驻某岛礁分队陈指导员心里一阵酸涩。电话那头,他的哥哥、战略支援部队某部干事陈曦也无奈地摇头。

早在半年前,兄弟俩就约定,今年春节一起休假回家,与父母一起拍张全家福。兄弟俩一个在海军服役,一个在战略支援部队服役。自从穿上军装,两人就很难同时探亲归家。

那年,兄弟俩商量着同时向所在单位申请休假。他们远在家乡的父母得知消息,满心欢喜地等着儿子归来。没承想,陈指导员突然接到任务命令,需要即刻奔赴战位。一家人得知这一情况,全都表示理解。

去年春节,陈指导员和哥哥陈曦好不容易凑到一起,赶在春节前回到家中。但是陈曦此行仅有一天假期。团圆了一晚,翌日一家人到车站送别陈曦,在火车站的饭店吃了一顿饺子,匆忙之间忘了用手机拍一张全家福。

今年春节又至,一家人分隔三地,手中的方寸手机屏幕被分割成三幅画面。他们通过手机视频,共同分享着彼此的故事,聊着来年的期望。

父亲说:“家里都好,不要挂念。你们寄来的年货,家里冰箱都放不下了……”兄弟俩听到这句话,纷纷都红了眼眶。最后还是母亲打破了沉默:“今年我们家不能团圆,但我和爸爸特别骄傲,为有你们两个为国守防的儿子而感到骄傲。”

对家“失约”,是边关军人的无奈。对国“守约”,是边关军人镌刻心灵深处的誓言。

电话这头,兄弟俩眼中闪动着泪花,他们和父母约定,过完这个春节,一定找个时间一起回家陪伴父母,一家人好好拍一张全家福。

两位老人也含泪点点头,虽然孩儿未归,但在心里,他们的儿子在守护祖国,守护万家灯火,也是在守护他们这个家。

(本文图片由部队官兵提供)

编辑:王子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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