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军旅文学之窗》栏目,我们为您安排的是散文《团长老孟》,文章为我们讲述了一位“平凡”的工程团团长。虽然他外表普通、身材瘦小,但是对工作的执着和对士兵的关爱,却令人印象深刻。

团长老孟

作者:陈可非

老孟是工程团团长,个子瘦小,手臂上的青筋清晰可见,仿佛身上除去筋骨就剩下皮了。他脸膛黝黑,黑里透红,红中还夹着血丝,张口一笑,那血丝好像就要裂出口子来。他成天穿着一身作训服,如果在工地上碰见,很难想象他就是一团之长。

1991年初冬,在某军种报社工作了半年的我,准备完成自己的第一次下基层部队采访。我跟部队新闻干事商量,想去一个最苦、最偏远的部队,新闻干事便给我推荐了这个工程团,说他们正在大山沟里完成一项重点工程建设,而且从来没有记者到过那里。我听后便欣然前往。

清晨,迎着朝阳,我们乘坐一辆军用吉普出发了。汽车一路穿山过沟,直到下午4点钟,才到达了位于峡谷深处的工程现场。工程前指是一个简易的二层楼,满地都堆着钢筋、水泥。由于没有提前通知,我的突然到来让在工程前指值班的参谋感到十分意外,他连忙招呼我坐下,吩咐通信员马上去工地把团长叫回来。我拉住了通信员,跟参谋协商,想直接去工地看看。参谋说,工地还是个毛洞,到处“龇牙咧嘴”,随时都可能有冷石坠落,怕不安全。听到这些,我更好奇了,坚持要去工地看看。于是,他拿来一顶安全帽让我戴上,便领着我往工地去了。

远远地,我就看到山口处劈开了一个巨大的洞窟,洞口大石小石堆成了山。我们越过石山进到坑道里,抬眼望去,头顶的岩石像伸着獠牙的怪兽,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坑道深不见底,有冷风扑面而来。一排悬在洞壁的灯泡,映射出洞内弥漫的烟尘。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坑道,被眼前的情景深深震撼了。进入坑道,刚拐了个弯,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哨音。参谋一把拉住我说,不好,要放炮了,咱们找个地方躲一躲。听他一说,我们连忙在拐角处蹲下身,捂住耳朵,等待炮声响起。不一会儿,一连串的炮声如滚雷划过,渐渐地,洞内的烟尘像海水一样飞扑出来,呛得人喘不过气。直到哨音再次响起,我们才起身又往坑道内走去。

我们来到一个工段上,刚才的炮就是他们放的。参谋往人群里大声喊道:“团长,来记者了!”

“啥?”一个精瘦的小个子向我们转过脸来。

“团长,来记者了。”参谋又重复一遍,然后跟我说:“这就是孟团长。”我抬眼望去,他跟我心目中的团长形象差距太大了。他满脸尘土,只有眼睛和鼻孔露在外面,嘴里说着欢迎,想伸手跟我握手,可能是突然想起自己满手的尘土,便缩回去在衣服上蹭了几蹭,才握住了我的手。

他笑着说:“没想到你这时候过来,太狼狈了,真不好意思。你来了好,好好写写我们这些兵吧,他们干起活来,个个像小老虎,像狮子,唯独不像狐狸,没一个耍滑的。”我紧紧握住老孟的手,从他那满是尘土的眼缝里,看到了一种无可比拟的真诚。我说:“好,我一定要好好写写这些兵。”

资料照片:大山里的工程兵(图片源自网络)

那天,我一直在坑道里待到深夜,等着几班倒的战友过来,听他们给我讲了“夜老虎班”“山中王”“敢死队”的一个个故事。直到凌晨1点,我回到了前指,发现老孟并没休息。我问他为什么不睡,他说在等我,考虑到条件差,这里没什么好招待我的,想为我放场电影。

我问是不是他想看电影,他说不是,这些片子他都看几十遍了。平时太累了,想解解乏,又没电视,就只能看看这个。我说,那我就不看了,还想跟他聊聊。他说自己真没什么好聊的,感觉这辈子就没做过一件可以上报纸的事。老孟把我领进了他的屋子,让我睡在他的床上。这时我才知道,原来前指没有招待房间,他只好把自己的床腾给我了。我问他住哪里?他说,这你别管,我们上夜班的人多,我随时都能找到个铺。

我坐到了床上,老孟转身要出门,我招呼他坐下聊聊。老孟问:“他们都跟你谈什么了?”我就随口说了个“夜老虎班”,并简单复述了一下故事。老孟笑着说:“远不止这些,他们是不好意思跟你说,我来给你讲吧。”接下来,老孟给我讲了许多连队战士的故事,好几回,他讲着讲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这一晚,我和他,原本素不相识的两个人仿佛成了无话不说的至交。聊了许久,老孟突然看看表,发现已是凌晨4点了,他站起身说:“太晚了,你休息吧。”我说:“你自己的故事还没讲呢。”老孟说:“比起我的这些兵,我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不是我谦虚,这是真心话。我最大的任务就是让他们把坑道打好,同时,我带进去100个人,出来时,绝不能只有99个。”说完,老孟掩上门走了。

我上前拉开门,目送他走过那条窄窄的简易房走廊。我琢磨着,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好好和老孟聊聊。没想到一年后,任团长接近10年的老孟,调去部队机关当上了工程师,我就再没和他碰上面。但几次打听,认识他的人都说他生活得很好,还是那么瘦,还是那么黑,还是那么爱笑。

后来,我采访过的那个阵地经过10年的施工,圆满完成了任务,却没牺牲一个人。每每想到这里,我都十分感慨,这可能就是老孟这些平凡人为军队作出的最大贡献吧!

本期《军旅文学之窗》栏目

作者:陈可非

主播:朱江

编辑:郝志宏 笑睿

主编:杨鸿

编审:吕锡成 谭淑惠

编辑:赵振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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